|
《五輪書》成書於武藏辭世前夕。武藏的原稿五卷皆已亡佚，不同抄本之間僅有些許字句的差異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西元一六六七年（武藏辭世後僅二十年），武藏的門生寺尾信正呈給山本源介的抄本，至今仍為細川家族所保存。這個版本是現存諸本中公認最準確的一個，本書正是根據這個抄本翻譯而成的。 ＊ ＊＊
所謂「兵法」，即武士應當遵守的法則。身為將領尤其必須依據兵法行事，而一般士兵也要明白其中道理。然而當今世上，真正領悟兵法之道的武士，竟無一人。
先讓我們看看道在不同領域的展現。道，在佛教上是眾生救贖的道路；在儒學上是端正文化的方式；在醫學上則是治療百病的方法。此外，詩人教導我們詩賦之美；而精於茶道、弓術及其他各種技藝的人，則傳授他們本門技藝。這些人根據其本門思想進行鍛鍊，依其心之所向而樂在其中。儘管如此，熱中兵法之道的人還是很少。
首先，武士認為有文武二道，而文武兼修才是武士之道。身為一個武士，即使在武士之道上不具備天賦，也必須根據自己的能力和情況，竭盡所能地學習兵法。一般而言，世人揣測武士的心思，總認為武士只是在修習赴死之道。然而，能夠視死如歸的人並非只有武士而已。即使是僧侶、婦女、農夫以及其他身分更卑微的人，也都同樣有責任心，明理知恥，能夠坦然赴死，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差別。實行武士兵法之道，最基本的是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克敵致勝，無論是一對一的決鬥或是同時與多人戰鬥。不論是為君主效命或是為自己奮鬥，誰都想功成名就。惟有靠兵法之道，才能達到這個目的。
世上有人即使修習兵法之道，都還認為兵法對現實生活沒有什麼用處。對此我必須指出，真正的兵法之道，其純熟能無時不刻運用，其精深能破解世間萬難。
兵法之道
在中國乃至於日本，實行兵法之道的人傳統上被稱為兵法家。身為武士，自然必須研習兵法。現今，自稱武術家而立足社會的人士，通常不過是劍術老師。最近，常陸的鹿島、香取等地的神社僧侶發展出各種流派，聲稱其為神明所傳授，並且遍遊各地將其傳授他人。
自古以來，有著諸藝百技。所謂「兵法」即為獲得勝利的道理，就這一點而言，兵法確實是一種武藝。但是，正因為兵法是獲勝之理，因此不應該只局限於劍術而已。假若兵法只是能夠適用於劍術的一種道理，那麼不僅無法理解劍術，當然也無法實現兵法之道。
看看這世間，各種技藝被製作成商品，人自己也成為商品，各種技藝的器具也有被當成商品的傾向。這種心態重花朵勝於果實，也就是說，只求外表好看但內容貧乏。尤其，這樣的兵法之道就像強求開放的花朵一般，只會修飾外表，講求招式華麗。人們只會賦予「第一道場」、「第二道場」等響亮的名稱，不論是教授此道的人還是學習此道的人，都貪圖著利益。真是「未熟的兵法是大禍的根源」。
一般說來，世上有四種謀生之道，即士、農、工、商。第一種是農稼之道；農人備製各式各樣的農具，留心四季轉換，春耕秋收，年復一年，這就是農夫的謀生方法。第二種是從商之道；例如釀造清酒的商人尋求各種生產方法，活用道具的優劣，來獲得利益以維持生活。不管是做哪一種生意，商人從事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業，來獲取利益以立足於世，這是商人的謀生方法。第三種是武士之道，武士必須準備能因應各種軍事狀況的兵器，能夠充分了解那些兵器的用法，這是武士必須做的事。身為一個武士，若不能兼備各種兵器，通曉它們各別的優點，那不就太缺乏武士的修養嗎？第四種是工藝之道。以木匠為例，木匠必須備妥各色工具，嫻熟它們各別的妙用，依據計畫運用尺規、修正藍圖，絲毫無暇地工作著，來度過他的人生。
這便是士、農、工、商四種謀生之道。
我將用木匠之道來闡釋兵法。在這個比擬下，讓我們以建造住家為例。（以木匠為例，是因木匠之道與所謂的「家」有關聯。）我們會說，這是王公貴族的宅第、武士的住所、皇室的宮殿臺閣，會說這些建築的風格、傳統錏建築物本身是毀壞還是存續。我們用建築物來顯現工匠之道。「工匠」這個詞以漢字書寫即為「大工」，所謂的「大工」便是「巨匠」，意指技術高超的大家。由於兵法之道也是「巨匠」之道，因此我以工匠做為比喻。假若你有心學習兵法，請好好鑽研本書；就如老師是針、學生是線一般，老師引導、學生跟從，你應該不斷持續地修練。
|
